发现古道
又一条连接浙皖的60里石板古道,名曰“休龙古道”或“啸天龙古道”,浙江淳安县连岭脚起,安徽歙县石门乡止。传说此道辟于朱元璋时代,是朱由浙入皖的通道。跟30里徽杭古道不同的是,休龙古道的大部分皆随白际山脊绵延起伏,而徽杭古道则盘绕清凉峰山腰由安徽绩溪辗转浙江临安。秋天过去之前争取走上一遭。
3年前,我由甘南去青海,见识了丝绸之路上的八角城;2年前,由藏入滇时,马帮仍偶见于已成214国道的茶马古道;去年,鬼使神差地走了一趟徽杭古道。至此,中国三大古道(网上有这么一说)于我在感官上都有了虽不完整却也具体的印象。
我还走过婺源的一段古道,好像是从理坑到庆源,有30公里,用了两天,夜宿古村虹关。那是给我记忆最深的古道,也是我第一次长途跋涉,驴界说法叫徒步穿越。刚上山的时候,路显然是后人修的粗糙的登山石阶,回头向下看去,理坑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椭圆城堡。没过一会儿,石阶隐匿,石板呈现,没有任何过渡却自然地不露痕迹。古道一定是要有石板的,那种坑坑洼洼还要泛着光泽的石板。坑坑洼洼代表沧桑,光泽象征生命力。石板路两旁的野草有一人多高,不时会有一块墓碑从野草后面隐约显现,用手拨开草丛,是一个个真实的名字,墓碑上镌刻的纪年不是民国就是清朝,偶尔还有明朝的。每一条古道都是有生命的,行走于其上能感受到前人的呼吸。至今,从理坑道虹关,大多当地人还是首选这条路,凭他们的脚力只需不到4个小时。我们当时请的向导是个20多岁的当地小伙子,我之所以现在还清晰记得他的容貌是因为他口中的理坑以及古道彻底颠覆了正规导游的套路,他用自己土生土长的经历和父辈们留下的传说向我们描绘了一个更加真实的婺源,使我们有幸比其他游客更接近古徽州的人文之源。途中,我曾被他讲的一个故事深深吸引。他说在他小时候,若有理坑和虹关的人家通婚,这条路会断断续续热闹个把月,沿途的小村子都能沾到新人的光——酒啊肉啊的都预留出来,可劲儿造。当然,这些山里人家也为新人无偿提供舒适的歇脚之地——多么奢侈的人情味啊!视野开阔的时候,我远眺山脚下散落的村庄,向导用手指着说,那里有他的亲戚、那里有他的同学,普通话很蹩脚,听着人很温暖。到虹关后,我付给他之前谈好的价钱,他有点不好意思。晚饭我请他喝酒,他多了,我微醺。
徽杭古道是我走过的难度最低的徒步路线,由绩溪渔川开始,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派皖南田园风光,随后的一段山路堪称整条古道的精华,青石板自然是少不了的,1公尺宽的路紧邻崖壁凿成,一侧即为深涧。我们去的季节正赶上满山的野核桃树盛开黄花,那天细雨不断,太阳时隐时现,雨停时,山涧里的水汽蒸发上来,随着雾气的飘移,隔岸的大片黄花仿佛在相机的镜头里一样,时而被拉近,时而被推远,极度虚幻,我从未看到过如此景象。30里的古道其实一天就能走完,快点的话,晚上10点之前就能在杭州喝上朝日旗下的西湖啤酒。当然,我们一定是要在山里住一宿的,谈不上什么风光,只是想到当年胡雪岩、胡适这等人物要从绩溪去杭州也得走这条路的话,留下来就不需要理由。人生难得在这种地方痛快的醉一回。
第二天仅有7、8公里的路要走,本来想上清凉峰,因为下雨取消了计划。这是遗憾,也是下次再来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