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四日

地上为宫,地下为陵。
 
 东吴69年,东晋102年,宋59年,齐23年,梁55年,陈32年。谓六朝。
 
南京有两处文物汇集之地,一为南京博物院,一为南京市博物馆。南京博物院前身为国立中央博物院,49年前夕,大批文物远走台岛;南京市博物馆委身于朝阳宫,现特展由武警护法的七宝鎏金阿育王塔。南京博物院的一侧即为明故宫遗址公园,这块钟阜龙蟠之地自燕王朱棣夺宫始自太平天国止,经大小战火及自然侵蚀,如今只存些许石质构件。
 
钟山景区联票150元整,含明孝陵、中山陵、灵谷寺三大景点。朱元璋魂归钟山,朱由检命殒煤山。明帝国276年后,汉人丧失第一话语权整整268年;秦以降至1912年,民国成立,2132年的专制社会告一段落。民国13年,孙文逝于北平,后尸迁南京。其陵寝之宏大堪与历朝帝王比肩,恐后无来者;灵谷寺名为朱元璋所赐,由南梁至明,寺名变幻为蒋山寺、开善精舍、宝公院、开善道场、太平兴国禅寺、十方禅院等。无量殿为寺内最古老建筑,砖石结构,无梁无椽,600年矣。寺内还公开奉有高僧舍利,外传为玄奘顶骨,实为镇江出土与玄奘同期高僧舍利。但玄奘舍利之说亦不为虚,只是出于安全起见另藏密室,每有重大佛事方供僧俗各界观瞻。概钟山景区,值得一游,若门票降至50元,则性价比甚高。
 
古秦淮风光带未免滥觞,夫子庙、江南贡院似仅为聚敛门票而建,极尽造伪之能事。造伪亦无不可,惜其创意低下、做工粗糙,陈设鄙陋,毫无名胜之风范。委身乌衣巷,哪有诗美可循?真真糟蹋了刘禹锡的佳句。白居易曾评《乌衣巷》“掉头苦吟,叹赏良久”。今只可玩其味,不可近其巷。同处此地的瞻园又称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天国占南京为都9年,留下了许多遗迹,亦毁掉更多古迹。仅从园林角度来看,同为明代,其精致程度逊于上海豫园,较西泠印社亦有差距。吾信其曾有“瞻望玉堂,如在天上”(乾隆以欧阳修诗赐名瞻园)之景,但今之瞻园并无任何令人眼亮之处。
 
总统府是为南京必游之地,吾数造南京,今为头遭。这里一度为现代中国的行政中心,前溯有江宁织造署、江南总督署、两江总督署、天王府等。府内空间开阔、格局精巧。中西建筑融为一体,专制共和混为一衙。吾访南京之地,总统府乃少见之精致景点。另陈一条:中共武装力量登上总统府城楼易帜之举乃为补拍,作伪之习久矣。
 
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免费开放,馆前一字排开的铜质雕塑堪称主题雕塑中的精品之作。馆区室外空间设计精良、布局有序、用料考究;史料馆陈设精致、说明简洁、物证丰富,观毕再次印证国军在抗战中的绝对主流地位;实址馆光线阴暗、音乐低回、遗骨皑皑,令人不敢相信所见乃同类之举。
 
栖霞山是此行到访的距南京市区最远的风景名胜区,山不高,枫叶未红。登山步道从栖霞寺、千佛岩、青峰剑一线至小营盘处中断,改由公路上行。登顶后由始皇临江处下行至红叶谷再现步道且岔路纷繁。栖霞山的价值在于栖霞古寺内的一塔一碑一佛岩,塔为隋塔、碑为唐碑、佛岩为开凿于南朝历代又有增补的石窟造像,皆世为罕见。若无上述之物,栖霞山泯然众山矣。
 
中华门瓮城乃此行最后一景,相传为明代巨贾沈万三出资所建。沈万三祖居南浔,后迁周庄,朱元璋开朝后广招天下富豪雅士充盈京城,沈万三位列其中。瓮城规制雄伟,设置巧妙,除城楼在日军进攻南京时被毁外,墙身及城体大部为明代遗存,在冷兵器时代,此瓮城堪称固若金汤、来犯必降。有明一代,中华门瓮城于军事上不知发挥过怎样的作用。游毕,由后门出,掠外秦淮,过长干桥。想起李白的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那青梅竹马的爱情啊!难道就在我脚下起源?长干桥左前方即为大报恩寺遗址,阿育王塔即出土于此。从封闭围墙的缝隙中看过去,遗址与工地没有不同,空荡荡的院落上立着两方石碑,其中一方只剩下驼碑的巨型赑屃,碑身或匿于市中或成了牲舍的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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