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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行草之坐火车去拉萨

Posted in 酒馆足迹 on 五月 30th, 2009 by 顾峰 – 评论关闭
车厢上采取半蹲姿势拍照的是我。,西藏,青藏铁路
 
火车皮上蹲着拍照的那个就是我
 
沪萨火车晚上8点08分由上海开出,全程4000多公里,走走停停接近49个小时。上海—西宁区间是我熟悉的路段,途中的南京/郑州/西安/西宁都曾留下我的空酒瓶。从西宁开始一直到拉萨,每一个站台都是陌生的/每一个高度都是未曾到达的/每一眼风景都是梦境里反复遇到的。
我们的车厢是硬卧4车2号上下。提前一个半小时从浦东的家里出发,拦了一辆出租车,没开出200米便发现堵车迹象,遂让司机掉头直奔地铁4号线蓝村路站。这真是一个英明的决策,到达上海站时,距离开车还有20分钟。
 
沪萨火车全列绿皮车厢,一眼看去仿佛10几20年前,我在北大荒腹地坐过的那些不放过任何一站的特慢火车。当然,这并不会令我失望,去西藏不仅是梦想,更是一次生命中必须完成的历险。就象一个人总要离开父母的怀抱,睡在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床上。坐火车旅行一直是我钟爱的出游方式,我爱火车胜过任何一种交通工具。火车狭长的空间和它中途停靠的每一个车站都能满足我之于漂泊的假想。我们约好了在青藏铁路的某一个节点见面,告别的时候不说再见。
 
火车上的第一个24小时,漫长而平静。到达西宁之前,几乎没有人关注每节车厢连接处的海拔表。4车2号的6个人经过一天一宿的磨合,53岁的上海老徐贡献了他放在拉杆箱里的全部百威啤酒;贵州/重庆的小两口在兰州站购置了大量当地水果充做公共物资;蚌埠大哥来自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一路上免费提供各种专业咨询;我的两包中华则在格尔木之前悉数成了灰烬。沪萨列车的最大特色就是所有人无论公费还是自费,最终都能在西藏旅游的话题上形成交集。我两次穿越整列火车,硬座/餐车/硬卧/软卧,几乎每节车厢里都能看到巨大的背包和探讨线路的场面。如果目光相对,大家就坦然一笑,互道你好。在彼此的眼中,拉萨既是终点,也是起点。我们都可能在西藏的路上再次相遇。
 
在一个车洞里混过了49个小时,后来一起去了纳木错。,西藏,青藏铁路
 
一个洞里的,到拉萨后我们住在了同一家旅馆有一起去了纳木错。
 
第2天清晨7点,火车驶进格尔木车站。天还是黑的,气温很低,海拔2800米。醒着的旅客全部跳下火车舒展筋骨/拍照留念。青藏高原在即将到来的晨曦中已经开始呈现伟岸的轮廓。从格尔木开始直到拉萨,火车开始弥散式供氧并全列禁烟。关注海拔的人明显增多,几乎每隔10分钟就有旅客义务播报相关高度,似乎每升高一米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的崭新的人生体验。我的兴奋亦随着海拔的上升而上升。当4160米的玉珠峰以雪山的形式在视野中出现的时候,我知道西藏与我已经近在咫尺。
 
在随后经过的昆仑山口/楚玛尔河/五道梁/沱沱河/唐古拉山口/安多/那曲等诸多车站,我见到了雄壮的可可西里/像毛细血管一样涓涓流淌的沱沱河水/孤独的高原野狼/三五成群的跟无数书籍中描述得那样令人心痛的藏羚羊以及最近处距离铁路仅几十米之遥的措那湖。那安详的湖面/起飞的水鸟/悠闲的牛羊/连绵的雪山“““所有你能想象的高原画面,措那湖在翻过唐古拉山口后的安多以不动声色的姿态倾情呈现。如果说青藏铁路沿线风光已经无数次颠覆了你的视觉经验,那么措那湖则是西藏这片神奇的高原带给你的第一次心灵地震。
 
晚上9点,火车抵达拉萨。火车站正面灯光已经关闭,我们被迫打消留影的念头,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已有预定的平措康桑国际青年旅馆。途经夜幕下的布达拉宫时,所有关于建筑的印象顷刻灰飞烟灭。那是真正的宫殿,天堂才有。
 
9.21于拉萨。
 
准备的啤酒,西藏,青藏铁路
 
如此漫长的旅程,啤酒必须保证供应

藏地行草之拉萨梦魇

Posted in 酒馆足迹 on 五月 30th, 2009 by 顾峰 – 评论关闭

大昭寺的黄昏,西藏,青藏铁路 

大昭寺的黄昏

我的拉萨从朵森格北路的平措康桑青年旅馆开始。这是一家由藏式四合院改建的旅馆,共四层,第五层的露台是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5238暨我爱山·吧。平措的大堂(暂且这么叫吧)简约却很有味道,靠里的空间被设计成极易识别的民族风格,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小石头供人玩弄,即使你没有艺术敏感,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轻易串起一条个性十足的藏饰。藏族小姑娘梅朵是这个大堂的副理,相貌甜美,话语轻柔。跟她交流时,她会略显羞涩的对你微笑,然后用并不成熟的汉语告诉你她所知道的关于平措以及拉萨的一切。开始,我并没想到会在这里住上半个月,更没想到我的记忆会以这座旅馆为中心在离拉萨越来越远的滇藏线上成为一种梦魇不断反复出现。

计划中的西藏是完成阿里北线,由于LP突患急性中耳炎,自治区人民医院的大夫建议我们不要用自己的身体挑战相对艰苦的阿里地区,于是阿里时间变成了拉萨时间,拉萨时间又最终演变成平措时间。白天在拉萨的大街小巷里胡乱晃悠,晚上便在平措5楼的酒吧里跟陌生人喝酒聊天。期间也曾动过去山南、日喀则走走的欲望,但拉萨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拽住你的脚步,挣脱这种力量,我用了15天。

拉萨的日子每天都阳光普照。我爱山·吧的露台上,脖子一歪就能看到布达拉宫,任何时候,你都能用8块钱叫上一瓶拉萨啤酒或一饮而尽或慢慢品味。如果手上正好有一根火腿肠,马上就会有两条雪橇犬、一条巴哥犬以及两只雄性猫咪从酒吧的四面八方翩然而至。在这座高原之城,动物比人活得更加悠然自得,它们与住在平措的旅行者天生没有隔膜,所有人都可以用最亲昵的动作与它们交流。此时此刻,你要思考的只是如何讨它们欢心,而不是因为恐惧与它们划清界限。

每天都有大把时间,但只要迈出平措的门槛,脚步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大昭寺移动。这座古老的寺院就像我在拉萨城的中转站,离开平措,无论朝哪个方向,大昭寺都是我第一个到达的地方。你可以不喜欢酥油茶、不懂藏传佛教、不理解那些在大昭寺前昼夜膜拜佛祖的信徒,但这里才有最真实的拉萨。那些情调十足的酒吧和看上去十分糟糕的藏式茶馆紧密结合在八廓街环线,游客与摇着经筒的藏民并肩前行,五体投地的朝圣者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照相机的镜头。世俗的、宗教的;简单的、繁复的;茫然的、虔诚的;乞讨的、给予的;浮躁的、严肃的······我的视野里从未如此集中地出现过众生百态的交汇。每次转到八廓街都会有些失落,那些所谓的人生阅历、社会经验在大昭寺前顷刻归零,不是因此有了信仰,而是信仰更加无迹可寻。

在滇藏线上遇到许多与我们逆向而行的背包者,被他们问起拉萨的时候,我总是把平措康桑最先推荐给他们,然后再跟他们说,如果时间充裕,最好在拉萨多留几天;如果很赶,那就索性略去其他地方把全部时间都给拉萨。其实我知道我并不能说服他们,我只想表达我对一个城市的留恋。拉萨的街道很有方向感,但哲蚌寺却像一座迷宫;与你擦肩而过的僧侣保持内敛的微笑,但色拉寺里的喇嘛却能无比张扬的辨经;奶渣包子的味道让你的吞咽动作充满艰辛,但藏餐却会成为你终生难忘的味道;八廓街一圈转下来不过20分钟,但却觉得那可能是你走过的最无法预知的道路;老外出现的频率比北京上海还多,但拉萨的国际化更加趋向本土;城里没有一座高于布宫的建筑,但那些黑白格调的藏式民居却比钢铁大厦更容易令人产生现代迷惑······

我每每在我爱山·吧的露台上就着啤酒和香烟仰视拉萨的夜空,都会设想当我离开或者重返拉萨的时候,这座城市会给我怎样的告别和拥抱。当然,我知道拉萨只能是我一厢情愿的怀念,而我永远不会成为拉萨的记忆。